• 王伟
  • 2026年9月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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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溃败”之后,“大伟哥”再投1000亿

近期,米哈游在人工智能领域悄然展开新动作。

有消息显示,该公司围绕“无用”一词,集中提交了超过30件商标申请,涵盖中文、英文及拼音形式,类别从软件服务扩展至化学原料、医药等领域。

粉丝们坚信这是米哈游自研大模型的名称。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总裁刘伟(粉丝称“大伟哥”)曾表示,他们希望打造的模型不仅具备高智商,还要拥有高情商,能够解答各种“无用”的问题。随后,专注于RRAM(阻变存储器)和存算一体技术的铭芯启睿宣布完成超4亿元A轮融资,米哈游作为跟投方参与其中。

这一愿景正逐步变为现实。今年5月,刘伟首次提及未来三年在大模型领域的投入上限为1000亿元,引发粉丝热议。他补充道:“即使失败,也认了,算是放一个大烟花。”这番话因其“中二”风格而备受关注。

这番话出自一位“失败者”之口。米哈游正经历最艰难的三年:在核心产品线上,《原神》的继任者尚未出现;在外部,离开公司创业的创始人蔡浩宇组建了豪华团队,成立AI公司Anuttacon,但经历高光开局后,两年内便“陨落”。

米哈游在粉丝忠诚度方面在国内游戏行业遥遥领先。但过去一年,在粉丝聚集地知乎,对这家现象级公司的评价不再是一边倒的赞誉。

今年以来,刘伟明显增加了公开演讲的频率,每次重点都是AI。不过,他多选择校园宣讲等非业务场合,并未系统阐述战略规划。

许多粉丝逐帧分析他的每句话,试图解读“1000亿元”的具体用途。尤其是“精神偶像”蔡浩宇被传回归米哈游,与刘伟联手,更将悬念推向高潮。

尽管尚未正式亮相,米哈游AI的热度已在各大社交媒体跻身第一阵营。

刘伟特有的发言风格依然奏效:“我们自己每次都All in进去,然后做一个超大的东西。《崩坏学园3》在2016年底上线,2017年,我们挣到了比《崩坏学园2》多十倍的钱。那一年,我们把挣来的所有钱都投进去,做了让我们成功的《原神》。我们发现,每一次成功,最核心的点是All in进去,让自己无路可走。”

“我不做短期的东西。任何三五年做完之后,就要换新方向的东西,我根本不做,不想浪费时间。”他又喊出了“技术宅拯救世界”,在二次元群体中,这个口号极具煽动性。

距“2030年,为全球10亿玩家打造出一个大家愿意生活在其中的虚拟世界”的目标,还有4年。每个米哈游粉丝对这个愿景最直观的理解就是美剧《西部世界》——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,那是一个宏大到有点“虚无”的开放世界。

但粉丝们真的相信,他们觉得刘伟和蔡浩宇“没忘”。

年中,已淡出的Anuttacon发表了一篇论文,标题为《Agentopia:智能体社会中的长期人生模拟与学习》。论文的基本设定是100个具有各自背景、性格和初始关系的AI角色,被分别放进三个不同的虚构社会,包括一栋纽约共享公寓楼、一所奇幻魔法学院,以及一所中国高中。每个世界有100个角色,要自主生活十个虚拟年。

9月,刘伟在介绍新游戏《雨之城》时,提到支线才是重头,而米哈游过往是“主线驱动体验”的逻辑——不同玩家在同一张地图里,能走出完全不同的支线故事、遇到完全不同的NPC反馈。两人总是时不时地用一些小惊喜来“提醒”粉丝,离那个愿景又近了。

除了他俩,还有谁愿意这样做呢——在多个是否看好米哈游做AI的问题中,都有类似的回答,这让“1000亿”显得既浪漫,又悲壮。AI是那条唯一的路,“大伟哥”这次绕不过去,他也没想绕。

“溃败”

1000亿元的“烟花”,米哈游已经囤了8年。

2018年,米哈游内部组建了一个名字很中二的部门——“逆熵研究部”。物理学里,熵增指向混乱与衰亡,逆熵,就是对抗时间本身。

它的第一件作品很快到来,2020年5月,虚拟偶像“yoyo鹿鸣”面世:AI合成的声音,影视级的写实渲染。外界只当这是米哈游的又一次“宠粉”企划,直到2022年鹿鸣在B站首播,半小时涌入66万人,订阅数破150万。很少有人意识到,鹿鸣真正的角色是技术试验田——那套写实渲染和面部动画方案,5年后会被装进米哈游最重要的产品里。

同一时期,米哈游开始用钱投票。它参投了大模型公司MiniMax的天使轮,投后估值2亿美元,后者在港交所上市前,米哈游持股约6.4%。更有意思的是,招股书披露米哈游2023年起就是MiniMax的客户,这与其说是投资,不如说是“交学费”。

2022年9月,逆熵AI第一次真正进入游戏——女性向游戏《未定事件簿》的角色“莫弈”因配音演员无法继续工作,项目组宣布其语音改由逆熵AI制作。一次危机公关式的救场,无意间完成了一次压力测试:AI生成的声音,玩家接受了。
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3年9月。蔡浩宇卸任米哈游董事长,在硅谷创立Anuttacon,领英资料上的头衔改成了“AI Soulcaster(灵魂魔术师)”。团队名单依旧豪华:微软图形学大佬童欣、前B站游戏和直播负责人王宇阳、参与建设过小鹏“扶摇”智算中心的Erik Li。

留守的刘伟走了另一条路。2024年6月,米哈游全资成立秘法科技;3个月后,大模型Glossa在该公司名下完成生成式AI服务备案,定位“服务游戏生产全流程”。此后一年多,无定谷、稻海桑田、原初海……一连串名字玄幻的AI公司密集注册,注册资本最高的一家达5亿元。

刘伟也开始公开谈论AI。在2024年4月的一次演讲中,他说AIGC未来可能取代3D引擎,若游戏产能提升100倍,便能为每一位玩家定制游戏。“和DeepSeek、ChatGPT聊天,就像和理工科直男聊天,但我们要做的不只是理工科直男的AI,我们要做能理解情感的AI。”这话听起来,和蔡浩宇正在做的事一模一样。一个出钱出人搭骨架,一个在硅谷养“灵魂”——很多粉丝相信,这不是分家,是分工。

赌下一个时代的代价,是一连串公开的失败。2025年3月,Anuttacon首款作品《Whispers from the Star》(群星低语)亮相:玩家用真实语音,指导一位坠毁在外星的AI女孩Stella求生,没有选项按钮,一切由AI实时生成。

技术参数很漂亮,延迟低于400毫秒,2000多个对话分支。市场反应却很诚实:海外媒体冷清,国内玩家吐槽“这都不能算是个游戏”。行业媒体的评价一针见血:如果只是用AI在线性故事里制造参与感的假象,那证明的只是叙事基因,不是AI能力。

此后一年,阵亡名单还在变长。2025年下半年上线的聊天机器人AnuNeko——一只因说话太像贴吧用户而被戏称“嘴臭猫咪”的黑猫于2026年7月永久关闭;高调发布论文的170亿参数视频模型LPM 1.0,一个月后被传研发叫停;米哈游本体的AI陪伴软件《林离》在Steam上线一个多月即宣布停运。

新京报的标题给这段日子下了“判词”——出走米哈游1000多天后,蔡浩宇的AI远征“撞墙”。

但撞墙不等于撤退。2026年4月,王宇阳悄然回到米哈游,执掌国际化业务——Anuttacon的核心成员开始回流老东家。半年多前,蔡浩宇亲任制作人、UE5引擎打造的都市开放世界游戏《Varsapura》首曝,招聘启事里白纸黑字写着“探索并实现AI原生玩法”。所有人都看明白了:林离、AnuNeko、Stella,都只是通往《Varsapura》的探路石。两条分叉的路,正在重新并轨。

刘伟则在为这场会师押上全部筹码。他在宣讲中把大模型称为“绝对的信仰”:“任何团队没有坚定地去搞算力、搞scale,是绝不可能把模型做到顶级的。”4个月后,他又放话:未来2到3年内,米哈游会是国产大模型团队里举足轻重的一员。

刘伟口中的“坚定”更直观地体现在投入规模,要知道1000亿元放在当下的大模型行业坐标里,也足够刺眼。据报道梁文锋2023年创立DeepSeek时,母公司幻方量化的首期研发投入约30亿元。

当然,这场竞赛的烧钱速度也在指数级膨胀,行业估算DeepSeek下一代V4模型的单轮训练成本已飙升至约5亿美元。海外巨头同样处在同样的规模中,Anthropic成立五年累计融资约170亿美元,就把估值推到了近万亿美元;OpenAI创下历史纪录的单轮融资是400亿美元。米哈游的“1000亿”,算是拿到了一张门票。

“补课”

外界对“1000亿”的主要定调是“战略纠偏”,不少人认为米哈游会因此改道进入通用大模型的主赛道。

其实,在2022年前后,以当时几家美国AI公司的发展状态,刘伟和蔡浩宇选择一边重仓MiniMax——“虚拟”布局通用大模型,一边通过Anuttacon独立主体,测试专用模型、AI原生产品等,看上去是一条最合理的路径。

众所周知,“虚拟偶像”是米哈游最本源,也最“至高无上”的商业模式。2011年,刘伟在一次投资路演现场的决赛,描绘的就是这个路径,在当时的视角里,这跟他“中二”的宅男形象无比契合。但后来层出不穷的变量,打乱了一切节奏,通用大模型在几乎所有领域都一骑绝尘,Anuttacon从去年起就明显收缩。

刘伟今年在AI上的表述,已经开始刻意地强调“基础”和“通用”。但它或许跟DeepSeek等有本质区别——后者是“产品就是模型”,而米哈游更大概率是“模型服务产品”。

刘伟如此概括他的“AI观”——AI大模型跟做游戏一样,都是大型软件工程。

“如果你说要我做天才的研究,我跟蔡浩宇都不擅长,因为我们不是天才,也不擅长做研究。但是如果你要我做大型软件工程,我可太擅长了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能组织上千人的团队,做出全世界最大规模的游戏。”

在上半年,他还提出了类似于“去天赋化”的观点。米哈游更需要一个扁平化的团队,而不是去迷信“大牛”“达人”。以此来应对当下数据、模型、Infra等的高度耦合,而过去某个领域的技术大牛,往往只能解决一个局部问题,“只有一个年轻的志同道合的团队,所有人都一样,才有可能真正弯道超车。”

放在今年AI赛道的抢人大战中,这个策略并不常规。跟此前的风格也大相径庭,这是一家行业公认的天赋驱动型公司,蔡浩宇在启动Anuttacon时,也是构建了一个人才密度极高的创新组织。

米哈游或许最初是想“依赖”通用大模型的进步,团队更多是做提示词工程,但通用大模型在游戏上的知识积累并不够,使得新旧模型版本的提升,并没有让游戏本身产生质变。

刘伟还着重提到了“AI for AI,Model with Model(意指AI赋能AI,模型协同模型)”的研发逻辑,大模型应该进入自己的研发循环——去分析慢节点、写复杂的GPU kernel(核函数)、做轨迹分析和自动化Bug定位。“千人千面”体验对应的巨大开发量,AI是唯一的路。

米哈游《崩坏》系列AI NPC 与Gameplay技术团队负责人郑银河对这个逻辑有更进一步的阐述——让模型像人一样去玩游戏。

在他看来,游戏研发的复杂度仅次于操作系统、浏览器这些大型软件项目,此前Coding Agent在游戏场景里很难跑通循环,游戏质检还是要大量靠人工。而在展示中,游戏哪里卡了,Agent先读日志,自己排查问题,找到真正的性能瓶颈,再顺手把优化也做了。策划端更是可以给Agent一段玩法需求,以及一张界面草图,它就能把行走、导航和交互做出来,快速拼出一个能玩的Demo。

这都让米哈游的产品逻辑完全颠覆——角色不仅要会说话,还得会做选择,并让这些选择真正影响游戏进程。一句话改变了角色关系,一次合作左右了后续发展,语言、记忆和态度,都成了玩法的一部分。郑银河说,米哈游已经围绕这个方向搭起一整套游戏AI技术栈,从基座模型一路接到NPC和具体玩法。

今年4月,《崩坏:星穹铁道》给列车长帕姆接入了AI对话能力。它除了帮玩家查攻略、补剧情,还会闲聊整活。开放体验期间,帕姆一周产生了超过6000万次对话。

普通的AI NPC,不管接的模型多强,背景故事是编剧写死的静态设定,每次对话的生成也是无状态的,这意味着它对玩家的印象不会积累,和其他角色的关系也不会随时间演进。郑银河分享了一个小案例:有玩家聊了几百轮,反复给帕姆“洗记忆”,最后愣是让这位列车长承认:昔涟是他的女朋友。称呼喜欢的游戏角色“老婆”本是玩家的常规操作,现在成了NPC认证的游戏元素。

正在测试期间的生活模拟游戏《星布谷地》对AI的运用更深入。一测中,咖啡店老板娘娜洛接入了AI,到了二测,更多NPC接入AI。《星布谷地》AI总负责人李嫣然说,游戏世界天然存在一个可以高速反馈、共同进化的环境,他们也在尝试实现驱动自进化的效果。比如咖啡店主理人发现客流量下降,可能就要去想办法,让其他NPC帮他打广告,改善店铺环境。

一端是玩家能够直接感知到变化的角色、NPC,另一端则是Coding模型、Agent、自动化测试等开始全面进入原本由程序、策划、美术和测试人员组成的生产管线。

目前看上去,米哈游并没有把AI当成一个和游戏完全割裂的新业务,而更像是一次“补课”,跟它过往开启3D动作,以及开放世界的方式如出一辙——先选定一个长期方向,再围绕项目补人、补技术和补基础设施。

裂缝

但留给它的时间并不充裕,尤其是最引以为傲、要撑收入利润的产品体系,已经有了深深的裂缝。

数据是第一道裂缝。据第三方平台统计,《原神》移动端收入在2022年达到约15.6亿美元的峰值后逐年走低,2023年降至9.44亿美元,2024年只剩5.14亿美元。游戏分析机构Niko Partners提到:《原神》的营收持续下滑,玩家支出与前三年相比非常低。

比数字更伤的是口碑。2024年7月,《原神》4.8版本更新引发大规模争议,玩家吐槽“主角剧情被弱化”“内容单薄低龄化”,创下版本流水历史新低。米哈游被迫在5.0版本首次放下“身段”:提升抽卡概率、道具价格综合降幅约10%。要知道,这是一款运营四年、从未卖过礼包的游戏,降价本身已被粉丝认为是焦虑的表现。

其他陆续推出的主打产品也没能撑起第二曲线。《崩坏:星穹铁道》因高频推出新角色导致游戏数值膨胀,官方最终被迫向玩家承诺加强老角色;有玩家对比注册ID发现,该游戏一周年的注册用户数比《原神》同期少了约4000万。《绝区零》开服仅41天就跌出iOS畅销榜百名之外,直到年底的1.4版本大改,才打了一场“翻身仗”。据竞核测算,《绝区零》上线后,三款核心产品的合计营收,甚至比2022年《原神》一款产品没高出多少,看上去新品没有带来增量,只是在分食存量。

而在二次元赛道,对手也在贴身肉搏——库洛的《鸣潮》持续买量对攻,叠纸的《恋与深空》在2025年3月首次超越《原神》登顶国服收入榜。行业媒体的复盘一针见血:近两年上线的二次元大作多为2021年立项潮的产物,虽然难与《原神》的基础框架拉开差距,但普遍出现了先上线再回炉的“二次公测”现象。米哈游发明了这套打法,使得产品有更大的空间去贴合用户,如今被全行业学会。

与此同时,另一场革命正在起势。谷歌的AI引擎GameNGen已能实时生成游戏画面;腾讯把AI塞进游戏和广告业务,还专门成立AI Infra部门重构底层能力;网易也把DeepSeek接进了自家产品。前网易游戏高级副总裁邵赟在播客里说:现在的AI游戏还不够惊艳,但瓶颈不会持续太久,“可能从中诞生一些原生的AI玩法,这是最令人兴奋的”。当整个行业都意识到AI是攻破内容产能瓶颈的唯一解药时,米哈游的押注也就变成了怕被时代列车抛下的本能反应。

产品之外,另一条裂缝在组织内部。

引爆点发生在2022年11月24日。当天,米哈游一纸内部公告解散了《Project SH》。这个由蔡浩宇亲自带队的项目,在雷峰网的报道中,团队超1200人,“成本上可能比《原神》还要高一个量级”。但两年半过去,知情人士透露开发进度可能还不到5%。内部信写得干脆:“既然这条路走不下去,就果断点,把它埋了。”

公告之外的信息更耐人寻味:接近米哈游的人士告诉媒体,项目进展未达蔡浩宇预期;另一个网传版本中,蔡浩宇当年年中已离开上海,作为总制作人,他是整个项目开发的核心,他的失位,很难填补。这个摊子后来转由联合创始人罗宇皓接手,至今没有下文。为什么1200人的精英团队只做出5%的进度?参与过项目的海外员工事后复盘:立项之初就同时塞进驾驶、射击、演唱会等大量玩法,功能越堆越多,却始终没人先回答那个最根本的问题——它好不好玩。

这场失败的后遗症不算小。2022年米哈游高调设立了海外品牌HoYoverse,全球总部落在新加坡,半年内就在蒙特利尔、洛杉矶、东京、首尔铺开协作网络,还挖来Supercell全球工作室前负责人Jim Yang出任总裁——《Project SH》正是这台全球化发动机上最核心的部件。但为抢3A人才,北美工程师的薪资对标硅谷,高到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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